8
段彦君疯了。
他把自己和我关在家里。
他用水银浸泡我的身体,然后用家里最后一笔积蓄为我定制了一口冰棺,棺盖上刻着我的名字,笔画歪斜,是他亲手篆刻的。
棺材旁,布置了许多新鲜百合花。
他拉着我手,不分昼夜,陪我聊天,给我洗脸,洗脚,敷面膜。
面膜纸贴在我塌陷的脸颊上,很快结起一层冰碴。
这样过去了一周,门外传来砸门声。
段彦君充耳不闻,专心给我梳头,梳齿卡在打结的发间,拽下几根长发。
他眼神一滞,心疼地塞进自己口袋:“对不起对不起,老婆,弄疼你了!”
“老婆,你别怕,回头我就找人帮你补上!”
“我老婆,一定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女人!”
门被踹开,几个男人拎着钢管进来:“姓段的!
钱呢?!”
“欠下一屁股子债,以为躲着当缩头乌龟我们就找不到你了?”
段彦君头也不抬:“没钱了。”
他痴痴地笑着,指着自己肚皮:“要不,你们把我杀了,把这里刨开看看,有没有什么能卖的,你们拿去换几个钱?”
“少他妈给老子装疯卖傻!”
钢管砸在他脊背上,他扑在冰棺上,血从嘴角溢出,滴落在我寿衣前襟。
不等他喘气,男人们抓起他头发,钢管对准他喉结:“再给你最后一晚上,好好去筹钱!”
“明天不还钱,送你见阎王!”
他们前脚刚走,段彦君后脚就栽倒在地。
过了很久,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抹掉脸上的血,继续为我梳头。
忽然,他皱起了眉头。
我指甲缝里还有一丝没洗净的酒水污渍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
他颤抖着去抠那些污渍,却碰掉了我的指甲盖。
“都怪我,毛手毛脚,又把你弄疼了。”
“你看,我真想把事情做好,可每次总搞砸了。”
“老婆,你不要怪我好不好?明天我们就团圆了,以后,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?”
我的灵魂在空中打了一个哆嗦,说:“不好。”
我和段彦君是大学情侣,当时的他,会为了我想吃的车厘子,大半夜跑出大学城十公里给我买;会为了给我买我想了很久的包包,偷偷去外面打了三个月的黑工。
他总说,我是天下最好的女孩,就算我要天上的月亮,他也一定要给我摘来!
我们之间,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攻守易位的?
大约,是他发现,我无底线包容了他所有,他发现我爱他爱到了没有自己,甚至在他邂逅了高中白月光林若若,魂不守舍时,还是一次次不哭不闹,求他回头。
我爱惨了他,却给了他一次次无视,甚至作践我底线的勇气和资本。
暗处突然传来异动。
段彦君抬起头,在黑暗中,一双眼睛寒星似的眼睛,瞬也不眨地盯着自己。
“爸爸。”
儿子的声音平静到吓人:“何必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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